2019年3月1日 星期五

【書生|099】又有誰潔白了呢!

「因為誰都不是完美善良的,誰都不是潔白的。我們每個人的差別只在有的比較善良,有的比較惡狠。」
最近每週的例行事項之一,就是出卷子。
好不容易出完了卷子,時間還早,想出門找個晚餐吃,說不定等會先去逛書店好了,反正十點才關門。
逛實體書店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如果之前就有想買的書的話早就會被我列為待購清單了,但常常都是邊逛邊看的時候,才發現有那本書的存在。
當然,拿出手機鍵入書名當作是下次採買清單是一個方法,如果碰到好像很好看的小說,萬一封面又是改拍的電影的書衣,要克制不掏腰包還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剛出完考卷的時候就想要來放鬆一下。
跟一本書一樣,人與人的相遇也是一種緣份。
這幾年,隊上更換育幼院去提供服務的頻率較高,可能是原本的育幼院有大量的資源了,也有可能後來關閉了,於兩年前的五月份左右,跟位於桃園火車站後站不遠的少年之家進行簽約,將長庚醫院豐富的醫療資源投入,期望能服務桃園地區的相關社福機構。
訪視前夕就有耳聞說他們有自己專屬的電腦教室,再加上我一直很想提供其他的服務內容,如果能結合自己的專業就更好了,於是就與督導討論說是否有機會帶他們學習電腦。
這個單位比較特別的是,他們並不是收容無家可歸之類的育幼院,有點像是安置中心。
除了有無處可去的孩子外,有被社會局強迫安置的、被家暴的、吸毒的、偷竊的,有不少部分都是平常素行不良,但還不至於需要直接被送進少年感化院去管訓的孩子。
在醫院的全力支持下,我們開啟了電腦證照的培訓課程,除了每週固定的上課外,每半年就會幫他們每個人安排免費的電腦證照考試,雖然考照率一直不太理想,常常只有一位考過,但我們最近還是繼續投入第六張證照的培訓,帶他們學習網頁製作的技巧。
我很少問起孩子們的背景,就像我不會問那剛來半年多、臉上卻常常帶著傷痕是怎麼來的,只要他們有準時上課,每次都有把進度趕上,乖乖參加考試而不要下一子又離家,我的教課是一點都不會馬虎、甚至是有點兇的。
雖然我不主動過問,但像我私底下幫他們舉辦誠品書店自由選書的活動時,還是聽負責的老師談起其中一個孩子剛發生的故事。
孩子們的姓氏五花八門的,有的連名字都讓人印象深刻,或許也是因為這樣,孩子的親生母親才會在臉書上尋覓到孩子的蹤跡。
孩子來了好幾年了,都已經結案並升大學一年級了,聽說小的時候因為父親的關係,母親頭也不回地就離家了,留下了他們兄弟倆。
弟弟被安排住在少家,哥哥仍在外面打滾不想被安置。
我想母子之情是怎麼樣都斷不掉的吧。
姑且在網路上搜尋看看自己親生兒子的名字,想看看被自己毅然決然拋下的孩子過得好嗎?看到三個字的名字一模一樣,除了有像中樂透的喜悅之外,還是無法確定在Facebook上的那個人,是否就是自己好久不見的兒子。
寫信給對方、也打電話進少家,終於來到母子相見的那一刻了。
是多久了呢?又是過了多少年了呢?當初不得已離婚而遺留下來的兒子,都已經長成如此年少了,英俊、瀟灑,身為母親的自己是多麼地引以為傲。
可是一想到自己早已另組家庭,也有了另外的女兒,怎麼好不容易相見的愉悅心情,又陷入如此自責又懊悔的情緒裡了呢?
雖然爸媽分開了,雖然哥哥也不在身旁,雖然自己一個人得窩在這週遭都不是自己手足的地方一年過過一年,但能有個地方可住,還有書可以念,我想告訴媽媽說,請她不用擔心,我過得很好。而且,也希望自己的繼妹,不要再跟自己一樣了,能有個安心守護她的家庭,或許就是我此時此刻最大的心願了,那可是我午夜夢迴時千求萬求也求之不得的一刻吶。
守在誠品櫃檯旁準備幫每個孩子各自挑選的一本書做結帳動作的我與友人,娓娓聽了主任道來,聽得無不熱淚盈眶的。
誰不想一直唱著「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姊妹兄弟很和氣,父母都慈祥」這樣的歌詞的呢?可這就是人生啊!沒有美滿,不會美滿,才是真實的人生啊。
會突然想起這前年一月份第一次辦年度選書會的這段對話,是因為看了本書允秀與其弟弟恩秀的遭遇而被重新勾起的。
無法待在又酗酒又暴力的丈夫身邊於是逃走的母親,丟下了自己與恩秀兩人,而身為哥哥的允秀,得擔起重任照顧弟弟,孰料還是無法避免一場重病之後奪走弟弟視力的事實,而帶著被父親灌下農藥的弟弟外出就醫返家後,卻看見早已喝下大量農藥尋死成功的父親的身體,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裡。
帶著弟弟開始了乞討、餐風露宿的日子,卻還是無法從死神手裡將一大清早就已冰涼的弟弟給搶奪回來。
如果你問我說,這樣的允秀長大後如果殺人放火,我會不會有任何意外?我想,我不會覺得意外。
鄭允秀為了生活下去,就算被誣賴殺害了三條人命,也不會有任何求生的意志,因為,他的生命早就如同行屍走肉了,一條爛命,有值得任何人的憐憫,或惋惜嗎?沒有。
但這樣一個完全沒有求生意志的人,卻在莫妮卡修女,與其姪女的不斷探訪下,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十八篇記於藍色本子上的筆記,並將自己的保證金捐輸給更需要的獄友與遠在深山裡的學校的小孩。
原來看似高高在上的女教授等上流社會的人士,也不一定是幸福快樂的啊!原來她也有不幸的遭遇,有十五歲被堂哥強姦的過往,難怪一次又一次的自殺未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都開始期待每週四早上十點到下午一點的面會時間,除了可以感受到生命的真正的存在之外,神父、修女們還常常偷偷夾帶麵包、咖啡等熱騰騰的食物進來這終日陰森的牢房裡。
是的,被判了死刑的人,每一個春天、每一個冬天,可能都是最後一個,這與我們活在外面的世界的人所經歷的、以為會來遞嬗的四季變換,又是多麼大的一個心境的差異啊。
該來的還是會來,就算過了兩年多,迎接絞刑的早晨還是被宣告來臨了。
允秀等著讓山裡的孩子們去看海的願望終究是等不到了,那照片也不須要再代為拍攝了。不過,剩下的那一點點保證金,可否讓校長幫學校加蓋個遮雨棚,讓孩子們夏天可以乘涼,冬天可以躲雨,這樣就不用像小時候的恩秀,得躲在圍牆外面淋著雨等著允秀哥哥下課的那樣了。
你說,這樣的故事,又怎能不讓我想起少家的那群孩子們呢,又怎麼不趁機好好疼惜他們了呢。
脫掉了電影書衣,我印象中真的有看過這本書的封面,儘管已經出版將近兩年了,該跟我們碰面的,遲早還是會相見。
聽說電影下週要在台灣重新上映了,有人要跟我去看嗎?請記得幫我備好面紙。
在不得不分離的那一刻來臨之前,就讓我們彼此都好好珍惜那幸福的時光吧。

【參考資料】2014/11/23()
【原始位置】https://goo.gl/xwpbN9

【書✖人生】https://goo.gl/5Ja9i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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